广州新奥环境技术有限公司、广州创迈展览策划有限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一审法院当庭组织创迈公司、新奥公司对上述两图进行了比对，从上述两图的整体造型和布局、功能门头、功能分区（包括图文展示区、产品展示区、储物区、接待区）、装潢色调等主体设计方面分析，两图的整体设计构成近似，仅存在少量局部的差别。基于以上原因，一审法院告知新奥公司，鉴于两图构成近似，如新奥公司坚持认为没有抄袭创迈设计图的，新奥公司须申请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的设计人当庭陈述设计思维、创意、设计过程、参考元素等情况，否则新奥公司有可能承担被认定为侵权的诉讼风险。

新奥公司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向一审法院追加提交了铭皇阁公司设计师陈某、谢某出庭作证的申请，但没有提供其业务员与铭皇阁公司业务员或设计师的QQ或微信聊天等记录。本案进行第二次庭审当天，证人谢某没有到庭；证人陈某（男，公某身份号码）出庭陈述如下：我于2016年11月10日起在铭皇阁公司设计部工作，2017年8月接到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的案例，我在网上共享平台下载了参考的设计方案，再根据新奥公司提供的产品尺寸、公司Logo等元素，简约大方、突出公司形象等要求进行修改设计，并非原创。我一共出了4个设计方案，第1稿整体方正，第4稿即最后一稿约在开展前10天交给新奥公司。新奥公司没有向我提供参考的设计方案，新奥公司是与我公司业务员沟通的，我的方案通过我公司业务员给新公司，我没有带上电脑所以无法当庭展示原始底稿。创迈公司问证人陈某：创迈设计图中侧面门头如果使用钢结构来做，门头下方中间位置是否需要加支撑点？证人陈某回答：如果是用铁结构来做，就会弯掉。如果不想加支撑就要用工字钢作支撑，费用会高一些。另外，证人陈某提交了书面的《设计理念》一份（附图为涉案展位现场效果图和“模型云”3D图片），《设计理念》内容反映据“模型云”3D图片修改了6个方面，包括：1.参考了门头设计，朝向改成向下；2.参考了前台设计；3.参考了右边门楣下方的支撑墙设计，墙面改薄；4.参考了左边门楣下方的支撑墙设计，墙内设计了储藏间；5.参考了右边门楣下方的支撑柱设计，柱改为发光柱；6.参考左边背景墙灯箱设计，改为多个灯箱展示等。

一审庭审过程中，新奥公司认为创迈公司的设计方案有安全隐患，而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侧面门头中下方有支撑点，所以创迈公司最终没有选择新奥公司的方案。创迈公司表示，其报价表中显示的“9厘厚木结构，内部龙骨”内部龙骨指的就是钢结构，创迈公司方案不存在安全隐患；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为木架结构，所以才需要加支撑点。

创迈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创迈公司为证明其维权合理开支，提供《委托代理协议》1份。上述《委托代理协议》是创迈公司与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签订，约定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委派律师作为创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本案已回收款项或实物价值或权利价值的30%等。

另查明，创迈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25日，经营范围为会议及展览服务；大型活动组织策划服务；室内装饰、设计；展台设计服务等，注册资本300万元。新奥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14日，注册资本1001万元，经营范围为环保设备批发；电子设备工程安装服务；机电设备安装服务；环保技术开发服务；电气机械设备销售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创迈公司是否是其主张的创迈设计图著作权的权利人；二、新奥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创迈公司主张权利的创迈设计图是具有独创性的智力创作成果，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图形作品的规定，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创迈设计图上标注了创迈公司的相关信息，且创迈公司提供了设计师刘某的设计图底稿，设计师刘某也出庭陈述了创迈设计图的设计及修改过程并确认创迈设计图属于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属创迈公司，在新奥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创迈公司是创迈设计图的著作权人。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创迈设计图第4稿1与涉案展位现场效果图相比较，两者虽然存在不同之处，但整体造型和布局、功能门头、功能分区、装潢色调等主体设计基本一致，已构成实质性相似。对新奥公司主张涉案展位现场效果图（含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不存在侵犯创迈公司权利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新奥公司给创迈公司和铭皇阁公司提供的元素和意见能反映涉案展位的面积、新奥公司的品牌名称、公司Logo标识和创迈公司的设计要求，但单纯的拼凑并不能表达设计者智慧、设计思想、创意观点、设计过程等综合理念。设计者在没有相互参考综合设计理念的情况下，所创作的设计图构成实质性相似可能性不大。第二，新奥公司与铭皇阁公司签订的《展位施工合同》没有指出或说明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的著作权归属；新奥公司虽提出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参考了“模型云”3D图片，但其并未能提交设计底稿以证实设计的修改过程，故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不予采信。新奥公司的证人当庭陈述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并非原创，故新奥公司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新奥公司或铭皇阁公司对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享有著作权。第三，新奥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业务员与铭皇阁公司业务员或设计师沟通的QQ或微信聊天等记录，以从侧面反映铭皇阁公司设计过程、参考元素等情况。第四，从新奥公司业务员于2017年8月21日在QQ聊天时向创迈公司业务员着重了解创迈设计图第4稿1的工程价格的情况及新奥公司提交的铭皇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反映，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于2017年8月28日最终稿定稿，晚于新奥公司收到创迈设计图第4稿1的时间，而两稿的效果图构成近似。新奥公司是涉案展位设计图的确认人，此时理应认知到使用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的最终稿搭建展位可能涉及侵权的问题。基于上述原因，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不排除新奥公司在与铭皇阁公司沟通过程中将创迈设计图的情况披露给铭皇阁公司以降低设计成本的可能；而实际上，铭皇阁公司的工程造价明显比创迈公司的报价低。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新奥公司不存在侵犯创迈公司权利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理由也不充分，对此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新奥公司的涉案展位使用了创迈设计图，新奥公司未经创迈公司（著作权人）许可擅自使用著作权人作品，构成对创迈公司作品著作权的侵害，应当依创迈公司的请求向创迈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创迈公司未提供其因侵权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的证据或新奥公司因侵权获利数额的证据，鉴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创迈设计图的创作难度、作品类型、创作时间，合理使用费，新奥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以及创迈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新奥公司的赔偿数额。律师费用属于诉讼中的维权合理开支，创迈公司该项请求，应予以支持，对于其数额，一审法院将根据支出的必要性、关联性，并按照国家规定的相关标准等情况酌情确定。综上，一审法院酌情判定新奥公司赔偿额为18000元（包括维权合理开支）。创迈公司请求赔偿的数额超出18000元外的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于2018年5月21日判决如下：一、新奥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创迈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18000元；二、驳回创迈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0元，由创迈公司负担220元，新奥公司负担580元。上述受理费已经由创迈公司预交，诉讼中创迈公司同意由新奥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创迈公司。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新奥公司原名为广州市新奥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变更为现名，注册资本为5001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和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创迈公司对涉案创迈设计图是否享有著作权；二、新奥公司是否实施了著作权侵权行为；三、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示意图等图形作品和模型作品系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图形作品是指为施工、生产绘制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以及反映地理现象、说明事物原理或者结构的地图、示意图等作品。第六条规定，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

首先，本案中，涉案创迈设计图底稿系为展位搭建所设计的工程设计图，属于著作权法上图形作品范畴之列，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其次，创迈公司提交了电脑中存储的6稿多张的创迈设计图底稿，并主张其中的设计效果图第4稿1为主张权利的设计图，即为涉案创迈设计图底稿，并清晰陈述了上述设计图的设计特色、设计理念。同时，创迈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载明创迈公司业务员与新奥公司员工曾于2017年7月至8月期间存在过洽谈涉及涉案展位设计图事宜及据新奥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进行维权沟通的记录，该聊天记录与上述底稿可以相互印证。最后，创迈公司涉案设计师刘某亦在一审中进行出庭陈述创迈设计图设计及修改的过程、具体修改的位置，并确认创迈设计图为职务作品。故此，本院认定创迈公司对创迈设计图享有著作权。新奥公司上诉认为创迈设计图系存储在电脑中可以随意更改，但并未提交任何相应证据，本院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著作权侵权案件中，是否构成侵权应以“接触＋实质性相似”原则为判断标准。首先，将创迈设计图与涉案展位现场效果图相比较，两者之间的整体造型和布局、功能门头、功能分区、装潢色调等主体设计基本一致，虽在局部有少量差异，但两者在整体上已构成实质性相似。其次，创迈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载明创迈公司业务员与新奥公司员工曾于2017年7月至8月洽谈涉案展位设计和搭建费用等问题，其中又涉及创迈设计图修改多次的意见和展位搭建费用报价、具体展位设计结构的报价及对新奥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进行维权沟通的记录。故此，足以认定新奥公司对创迈设计图的存在及具体内容、修改进程是充分知晓的。再次，新奥公司抗辩涉案展位的现场设计系铭皇阁公司独立设计。经查，新奥公司虽主张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参考了“模型云”3D图片，但其并未能提交上述设计底稿以证实设计的修改过程，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工程图设计流程需依据客户的需求进行设计，必然会持有多份设计图稿件，历经多次修改，以至于最后定稿。另外，新奥公司提交的铭皇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反映，涉案展位现场设计图于2017年8月28日最终稿定稿，晚于创迈公司收到创迈设计图第4稿1的时间，而两稿的效果图构成近似，新奥公司对此难以给出合理解释。故此，新奥公司关于涉案现场展位设计图系铭皇阁公司独立设计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新奥公司上诉认为其作为委托人可以在其委托创作的特定目的范围内免费使用创迈设计图。但是，新奥公司与创迈公司最终并未订立施工合同，新奥公司主张其作品委托人的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有违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原则，故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本院认定新奥公司未经创迈公司许可擅自使用创迈设计图，已构成对创迈公司作品著作权的侵害。

关于争议焦点三。新奥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了创迈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创迈设计图，构成著作权侵权，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创迈公司未提供其因侵权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的证据或新奥公司因侵权获利数额的证据，鉴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创迈设计图的创作难度、作品类型、创作时间，合理使用费，新奥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以及创迈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新奥公司赔偿额为18000元（包括维权合理开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新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广州新奥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　健

审判员　丁　丽

审判员　邓永军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刘小艳

书记员林巧薇

书记员陈武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