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某某诉上海市闵行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二审民事判决书

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15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计建明,男,195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汉,上海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488号。
法定代表人:卫迪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曦,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荣清,男,1951年5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计建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闵行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闵行建工公司)、原审第三人朱荣清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计建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计建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闵行建工公司是原集体企业性质的改制公司,根本不存在所有股东的“合意”;闵行建工公司出具的“股金”凭证具有证据效力,是否用于改制注册出资,应当由闵行建工公司举证;根据闵行建工公司的章程,股东退休并非强制性由公司收回股份。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闵行建工公司辩称,计建明没有成为闵行建工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其他股东的合意,没有参与公司章程的制定;闵行建工公司是改制企业,但也是有限责任公司;股金收据只能证明计建明向改制前的集体企业缴纳过款项,是集体企业的集资款,并非对闵行建工公司的出资,闵行建工公司的注册资本是由登记注册的22名股东缴纳的;分红凭证其实就是集资款的投资回报,不是闵行建工公司的股东分红。计建明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荣清未作答辩。
计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计建明为闵行建工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0.47%。一审庭审中,计建明将诉讼请求明确为:确认计建明系享有股东权利并登记于股东名册的实际出资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1年6月22日,上海市XX公司成立,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2000年2月2日,计建明通过他人向上海市XX公司缴纳款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万元,上海市XX公司出具了收款内容为“股金”的收据。2000年2月21日,计建明通过他人向上海市XX公司缴纳款项2万元,上海市XX公司出具了收款内容为“股金”的收据。2000年3月7日,计建明通过他人向上海市XX公司缴纳款项2万元,上海市XX公司出具了收款内容为“股金”的收据。2000年3月9日,计建明通过他人向上海市XX公司缴纳款项1万元,上海市XX公司出具了收款内容为“股金”的收据。2004年11月15日,计建明向上海市XX公司缴纳款项1万元,上海市XX公司出具了收款内容为“股金”的收据。2005年1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上海市XX公司通过置换集体产权改制为闵行建工公司。
2005年2月,通过产权交割,上海市XX公司改制,成立了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的闵行建工公司,注册资本1,506万元。闵行建工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分别为解某(1.46%)、冯某(3.19%)、赵某(0.98%)、顾某1(1.46%)、刘某(3.65%)、卫某(51%)、李某(5.38%)、王某1(3.52%)、陈某1(4.63%)、周某(2.12%)、施某(2.06%)、沈某(1.99%)、朱荣清(2.84%)、陈某2(2.39%)、陆某2(2.79%)、王某2(1.59%)、杨某(1.44%)、黄某(1.46%)、王某3(1.39%)、毛某(2.35%)、陆某1(0.53%)、顾某2(1.78%),合计22人。
闵行建工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股东出资方式全部为现金,出资额依据公司岗位而定”。闵行建工公司章程第十六条规定:“股东全部缴纳出资后,须经法定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验资报告,对股东出资,公司在成立后依据上述验资报告,以公司名义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载明下列事项:1、公司名称;2、公司登记日期;3、公司注册资本;4、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5、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该证明书由公司盖章”。闵行建工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为了维护公司内部的稳定性,出资认购的股东须期满三年后方可在股东之间转让。但有以下情况之一的,其所持股份不受三年限制,可以在公司内股东之间转让或由董事会收购和收回:1、退休;2、辞职;3、被公司辞退、除名;4、死亡;5、职务、岗位的变动。其股份额也应随岗位而调整。股东转让股份的价格,以公司上一年会计年度的财务报表的帐面净资产为参考依据,由转让方和受让方自行协商决定。股东因死亡转让股份时,其所转让的股份由遗产继承人领取转让的股份金额。上述情况应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退股手续,逾期办理者即告失去股东资格”。
2009年5月8日,计建明向闵行建工公司缴纳款项1.60万元,闵行建工公司出具了收款内容为“股金”的收据。
2009年6月28日,闵行建工公司形成一份增资决议,决定闵行建工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506万元增至2,050万元。闵行建工公司登记的22名股东在决议上签名。2013年1月,计建明从闵行建工公司退休,次月开始领取养老金。2013年8月1日,闵行建工公司向计建明汇款105,600元。
一审庭审中,计建明确认闵行建工公司在2004年公司改制时,由公司安排隐名在朱荣清名下,与其他股东之间没有共同设立公司的合意。
一审法院认为,姚某的请求权是否存在基础事实,应从以下两个层面予以厘清:
一、姚某在职时的股东资格的争议。任何权利、义务的存在,任何法律后果的归属,都必然有其承担者(即主体),也就有谁作为承担者(主体)的资格问题。所以,任何法律规则都必然与人格制度和权利能力制度相配合使用。股东资格亦不例外。股东资格的确定标准,应以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的记载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具备的形式要件,而以是否有成为股东的意思、实际出资、实际享有权利及承担义务作为股东的实质要件。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不同程度地具有表征股东资格的功能,两者均可能被采信是反映法律事实的证据。由于形式要件经由法定的公示程序固定,可能更趋近于“法律真实”,而实质要件是实际出资行为的体现,可能更趋近于“客观真实”。实质要件是形式要件的归依,形式要件是实质要件的外化,形式要件采用与否取决于实质要件是否是“法律真实”与“客观真实”一致性的体现。析言之,当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相符时,两者反映的事实既符合“法律真实”的程序标准又符合“客观真实”的实体标准,均可以是确认股东资格的证据,也就不存在股东资格的争议了。当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相冲突时,两者反映的事实就会出现矛盾,哪个要件证明的事实最接近于“客观真实”,且证明事实的过程符合“法律真实”的程序标准,该要件也就成为确认股东资格的证据。无论是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还是工商登记,仅是在一定范围内具有权利推定的效力或对抗的效力,如果有实质要件可以将其推翻,则不能以此为据,应以实质要件认定股东。申言之,形式要件持有人主张股东资格无需举证,而实质要件持有人必须承担推翻形式要件的举证责任。从本案来看,闵行建工公司的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东会决议均没有将计建明记载为股东,计建明并不具备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故计建明主张其是闵行建工公司股东,必须承担推翻形式要件的举证责任。
本案中,计建明对于实质要件,进行了举证。一审法院就姚某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分析如下:
1、公司法是典型的团体法,同时它也是私法的一部分,属于民法的下位法,其当然不可能完全脱离于民法的核心理念—意思主义的约束和影响。股东资格无论是原始取得、继受取得首先均要有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庭审中,计建明认为其无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成为股东是公司安排,隐在朱荣清名下亦是公司安排。所以,计建明没有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2、公司系团体法人,拥有财产为其具有人格的绝对要件。因而,实际出资于公司独立人格具有重要意义。只有公司拥有独立财产且达到法定的最低资本限额,股东才得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任何人欲取得股东资格,必须以向公司承诺出资为前提。要获得实际的股权收益,应以出资义务的实际履行为前提。股东享有股权的大小取决于其出资的比例或数额。可见,投资人以出资为代价,换取成为公司成员的资格。本案中,闵行建工公司改制成立为有限责任公司时,计建明是闵行建工公司职工。即在闵行建工公司成立时,计建明应该是发起人股东,需通过出资取得“名分”,即股东身份。从计建明是否向闵行建工公司真实出资来看,在计建明所谓的出资时间节点上,计建明陆续在2000年一年之内交纳的7万元的收款对象不是闵行建工公司,而是闵行建工公司改制之前的企业性质为集体的法人主体。因此,从款项交纳时间看,7万元不可能构成对闵行建工公司注册资本的股本金的出资。至于该7万元在改制时是否转化作为股本金,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还有,计建明认为其2009年5月交纳公司的款项1.60万元系公司增资股本金。但公司增资决议形成于2009年6月。在时间节点上,计建明不能举证其提前交纳的款项列入了增资股本金。所以,一审法院无法仅凭计建明举证的若干份“股金”收据直接认定计建明作为股东已经完成公司注册资本股本金的出资事实。3、实际行使股权的记录主要指记载股东获得利润分配或者参加股东会等的书面文件。由于股权是一种资格性的权利,享有股权的人,必然是取得股东资格的人(股权的主体与实际行使股权的人并不一定是一一对应的关系,实际行使股权的记录所载明的人并不一定是股东本人)。从计建明是否一直行使股东权利来看,其从未参加股东会。其举证存在公司每年按照计建明投入款项数额的20%发放“股金红利”的事实。但强调的是,固定红利不符合公司法对于股东盈利分配的规定,而更类似于职工集资款(作为公司营运资金)的固定回报。由此,从所谓的“股金红利”发放事实不能推定出计建明系以股东身份获得了利润分配。综上,计建明没有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的证据。
依据以上分析,计建明主张其是闵行建工公司股东,但其请求权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均不符合股东资格认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
二、计建明退休后的股东资格的争议。先假设计建明在职时享有股东资格,故对于退休后计建明股东资格的争议进行阐述如下:
计建明观点认为,退休并非是丧失股东资格的充分条件。关于公司章程,1、关于闵行建工公司所说取得股东资格的前提系公司职工,此系事关所有股东的重大事项,章程中并未明确规定。章程的确是约定了对于股份额的调整随岗位调整,公司内部均未形成明确的细则,所以不能推定计建明离职后即丧失股东资格。2、闵行建工公司主张退休后由董事会收回股份或由股东间相互转让。首先,该条并非强制性规定,没有约定必须由董事会收回股份。其次,即使收回股份,前提应当是以公司上一会计年度账目报表的账面资产为参考依据,确定转让股份价格。
一审法院以为,公司章程载明对于股东出现“退休”(包括辞职、辞退、除名等)状况时,可以选择:1、股东之间转让;2、董事会收购和收回。该种情况应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退股手续,逾期办理者即告失去股东资格。依据该条文内容,能够认定闵行建工公司的股东取得股权具有人身依附性。章程中虽然没有细化办理退股手续的时间,但应有合理期间。在计建明退休半年后取得(计建明认为系被动取得)了所谓的“退股金”。因此,计建明即使原来是股东,亦依据公司章程的规定丧失了股东资格。至于计建明提出的“即使收回股份,前提应当是以公司上一会计年度账目报表的账面资产为参考依据,确定转让股份价格”这一观点,与股东资格的认定无涉。计建明若认为股权价格不公允,对其投资权益的保护,可以另觅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无论计建明当初是否是闵行建工公司股东,至少在本案诉讼阶段,计建明已经不具有闵行建工公司的股东身份。现计建明要求确认其为持股比例为0.47%的股东,没有基础事实。况且,据计建明所述,计建明一直隐名在朱荣清处。计建明要求公司确认其股权份额,后又要求确认系记载于股东名册的实际出资人。在公司不承认计建明股东身份的情形下,实质系计建明要求在公司内部显名,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亦必须取得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现计建明没有对应证据佐证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计建明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00元,由计建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计建明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闵行建工公司在册股东冯某的股金收据,以证实股东在册与否,缴纳款项的凭据是一致的。闵行建工公司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收据反映的是冯某的集资款,冯某的注册出资款另有验资程序中的现金交款单为据,与此不是同一事实。
二审中,闵行建工公司、朱荣清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闵行建工公司系改制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故研判公司现存的股东出资、股权结构需要结合公司改制前后的历史情形予以确定,不可简单割裂,亦不可拘于形式。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计建明在闵行建工公司改制前交纳股金合计8万元,改制后又交纳股金1.6万元,收据的形式和内容基本一致;计建明已经每年获取20%的股金红利;计建明在公司改制前后均是公司职工;计建明是在退休后取得退股金9.6万元;姚某与闵行建工公司之间没有集资协议。据此,本院可以确定姚某先后交纳的9.6万元款项,不是闵行建工公司所抗辩的职工集资款,而是作为职工股东的出资款。
首先,根据集体企业改制的一般情形,被改制企业全员入股的情况非常普遍,同时由于全员人数众多,推选部分人员登记注册,也是操作惯例,并无违法情形;其次,闵行建工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的规定,能够充分反映公司内部的特别属性,即股东资格、出资与其职工身份存在密切联系;再次,计建明于公司改制后的2009年5月又交款1.6万元,结合闵行建工公司当年的增资时点和幅度,按原出资比例增资的说法更具有合理性,而不可能是公司改制后又发生的集资款;最后,计建明收到退股金,是发生在其退休后的当年下半年,闵行建工公司的此项操作完全符合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的特别约定。
另外,本院在参照分析了案外人姚某、冯某的交款记录以及公司章程的记载后认为,计建明整理提交的股东出资名单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即公司改制时,计建明已交款8万元,隐含在朱荣清的记载出资(42.7万元)名下,同时另有6人;冯某交款13万元,但其出资记载是48万元,另有6人隐含在其名下。综上,依据同股同权的基本认定原则,本院认定计建明在其退休前,是闵行建工公司的隐名股东之一,享有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因其已在2013年1月从闵行建工公司退休,故其股份同样应当按照章程的特别规定由公司收回,至此不再具有股东资格。经二审释明,计建明确认,其起诉的根本原因在于其对退股的价格存在异议。本院告知其可依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的规定另行与闵行建工公司协商解决,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计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计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季伟伟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